跟著城市嚮導「老臺北胃」,用味道認識臺北
很多朋友來臺北,
都會問我同一個問題:
「臺北小吃那麼多,到底該從哪裡開始吃?」
夜市裡攤位一字排開、老店藏在巷弄轉角,
看起來都很有名,卻又怕吃錯、踩雷,
結果行程走完,反而沒真正記住臺北的味道。
我常被朋友笑說是「老臺北胃」。
不是因為特別會吃,而是因為在這座城市待久了,
知道哪些味道是陪著臺北人成長的日常。
這篇文章,就是我整理的一份清單。
如果你第一次來臺北,
我會帶你從這 10 樣最具代表性的臺北小吃開始,
不追一時爆紅、不走浮誇路線,
而是讓你吃完後能真正理解
原來,這就是臺灣的小吃文化。
跟著老臺北胃走,
用最簡單的方式,
把臺北的味道,一樣一樣記在心裡。
我怎麼選出這 10 大臺北小吃?
在臺北,
你隨便走進一條夜市或老街,
都可以輕易列出 30 種以上的小吃。
所以這份清單,
不是「臺北最好吃」的排名,
而是我站在「第一次來臺北的旅客」角度,
做的推薦。
身為一個被朋友稱作「老臺北胃」的人,
我選這 10 樣小吃時,心裡一直放著幾個原則。
一吃就知道:這就是臺灣味
燒烤、火鍋很好吃,
但換個城市、換個國家,也吃得到。
我挑的,是那種
只要一入口,就會讓人聯想到的臺灣味。
不需要解釋太多,舌頭就能懂。
不只是好吃,而是有「臺北日常感」
臺北的小吃迷人,
不只在味道,
而在它融入生活的方式。
我在意的是:
- 會不會出現在早餐、宵夜、下班後
- 有沒有陪伴這座城市很久的記憶
吃完之後,你會記得臺北
最後一個標準很簡單。
如果你回到家,
還會突然想起某個味道、某碗熱湯、某個攤位的香氣
那它就值得被放進這份清單裡。
接下來的 10 樣臺北小吃,
就是我會親自帶朋友去吃的在地美食。
不趕行程、不拚數量,
而是一口一口,
慢慢認識臺北。
第 1 家: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一碗就懂臺灣人的日常
如果只能用一道料理,
來解釋臺灣人的日常飲食,
那我一定會先帶你吃滷肉飯。
在臺北,滷肉飯不是什麼特別的節慶料理,
而是從早餐、午餐到宵夜,
默默陪著很多人長大的味道。
而在眾多滷肉飯之中,
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
我很常帶第一次來臺北的朋友造訪的一家。
為什麼第一站,我會選饌堂?
饌堂的滷肉飯,走的是**「黑金系」路線**。
滷汁顏色深、香氣厚,
卻不死鹹、不油膩。
滷肉切得細緻,
肥肉入口即化,搭配熱騰騰的白飯,
每一口都是很完整、很臺灣的味道。
對第一次吃滷肉飯的旅客來說,
這種風味夠經典、也夠穩定,
不需要太多心理準備,就能理解為什麼臺灣人這麼愛它。
不只是好吃,而是「現在的臺北感」
饌堂並不是那種躲在深巷裡的老攤,
空間乾淨、節奏俐落,
卻沒有失去滷肉飯該有的靈魂。
這也是我會推薦給旅客的原因之一:
它保留了臺灣小吃的核心味道,
同時也讓第一次來臺北的人,
吃得安心、坐得舒服。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如果是第一次來:
- 一定要點招牌黑金滷肉飯
- 可以加一顆滷蛋,風味會更完整
- 搭配簡單的小菜,就很有臺灣家常感
這不是那種吃完會驚呼「哇!」的料理,
而是會讓你在幾口之後,
慢慢理解
原來,臺灣人的日常,就是這樣被一碗飯照顧著。
地址:103臺北市大同區雙連街55號1樓
電話:0225501379
第 2 家:富宏牛肉麵|臺北深夜也醒著的一碗熱湯
如果說滷肉飯代表的是臺灣人的日常,
那牛肉麵,
就是很多臺北人心中最有份量的一餐。
而在臺北提到牛肉麵,
富宏牛肉麵,
幾乎是夜貓族、加班族、外地旅客一定會被帶去的一站。
為什麼老臺北胃會帶你來吃富宏?
富宏最讓人印象深刻的,
不是華麗裝潢,
而是那鍋永遠冒著熱氣的紅燒湯頭。
湯色濃而不混,
帶著牛骨與醬香慢慢熬出的厚度,
喝起來溫潤、不刺激,
卻會在嘴裡留下很深的記憶點。
牛肉給得大方,
燉到軟嫩卻不鬆散,
搭配彈性十足的麵條,
每一口都很直接、很臺北。
不分時間,任何時候都適合的一碗麵
富宏牛肉麵最迷人的地方,
在於它陪伴了無數個臺北的夜晚。
不管是深夜下班、看完演唱會、
或是剛抵達臺北、還沒適應時差,
這裡總有一碗熱湯在等你。
對旅客來說,
這種不用算時間、不用擔心打烊的安心感,
本身就是一種臺北特色。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來富宏,我會這樣點:
- 紅燒牛肉麵是首選
- 如果想吃得更過癮,可以加點牛筋或牛肚
- 湯先喝一口原味,再視情況調整辣度
這不是精緻料理,
卻是一碗能在任何時刻撐住你的牛肉麵。
在臺北,
很多夜晚,
就是靠這樣一碗熱湯走過來的。
地址:108臺北市萬華區洛陽街67號
電話:0223713028
菜單:https://www.facebook.com/pages/富宏牛肉麵-原建宏牛肉麵/
第 3 家:士林夜市・吉彖皮蛋涼麵|臺北夏天最有記憶點的一口清爽
如果你在夏天來到臺北,
一定會很快發現一件事
這座城市,真的很熱。
也正因為這樣,
臺北的小吃世界裡,
才會出現像「涼麵」這樣的存在。
而在士林夜市,
吉彖皮蛋涼麵,
就是我很常帶旅客來吃的一家。
為什麼在夜市,我會帶你吃涼麵?
很多人對夜市的印象,
都是炸物、熱湯、重口味。
但真正的臺北夜市,
其實也很懂得照顧人的胃。
吉彖的涼麵,
冰涼的麵條拌上濃郁芝麻醬,
再加上切得細緻的皮蛋,
入口的第一瞬間,
就是一種「被降溫」的感覺。
那種清爽,
不是沒味道,
而是在濃香與清涼之間取得剛剛好的平衡。
皮蛋,是靈魂,也是臺灣味的關鍵
對很多外國旅客來說,
皮蛋是既好奇、又有點猶豫的存在。
但我常說,
如果要嘗試皮蛋,
涼麵是一個非常溫柔的起點。
芝麻醬的香氣會先接住味蕾,
皮蛋的風味則在後段慢慢出現,
不衝、不嗆,
反而多了一層深度。
很多人吃完後,
都會露出那種「原來是這樣啊」的表情。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點吉彖皮蛋涼麵,我會建議:
- 一定要選皮蛋款,才吃得到特色
- 醬料先拌勻,再吃,風味會更完整
- 如果天氣真的很熱,這一碗會救你一整晚
這不是華麗的小吃,
卻非常臺北。
在悶熱的夜晚,
站在夜市人潮裡,
吃著一碗涼麵,
你會突然明白——
原來臺北的小吃,連氣候都一起考慮進去了。
地址:111臺北市士林區基河路114號
電話:0981014155
菜單: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64238763064
第 4 家:胖老闆誠意肉粥|臺北人深夜最踏實的一碗粥
如果你問我,
臺北人在深夜、下班後,
最容易感到被安慰的食物是什麼——
我會毫不猶豫地說:肉粥。
而提到肉粥,
胖老闆誠意肉粥,
就是很多老臺北人口中的那一味。
為什麼這一碗粥,會被叫做「誠意」?
胖老闆的肉粥,看起來很簡單。
白粥、肉燥、配菜,
沒有華麗擺盤,也沒有複雜作法。
但真正坐下來吃,你會發現:
這碗粥,不敷衍任何一個細節。
粥體滑順、不稀薄,
肉燥香而不膩,
搭配各式家常小菜,
一口一口吃下去,
很自然就會放慢速度。
這種味道,
不是要你驚艷,
而是要你安心。
這不是觀光小吃,而是臺北人的生活片段
胖老闆誠意肉粥,
最迷人的地方,
就是它的客人。
你會看到:
- 剛下班的上班族
- 熬夜後來吃一碗熱粥的人
- 熟門熟路、點菜不用看菜單的老客人
這些畫面,
比任何裝潢都更能說明這家店在臺北的位置。
對旅客來說,
這是一個走進臺北人日常的入口。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來吃,我會這樣建議:
- 肉粥一定要點,這是主角
- 配幾樣小菜一起吃,才有完整體驗
- 不用急,慢慢吃,這碗粥就是要你放鬆
這不是為了拍照而存在的小吃,
而是那種
**會讓人記得「那天晚上,我在臺北吃了一碗很溫暖的粥」**的味道。
地址:10491臺北市中山區長春路89-3號
電話:0913806139
第 5 家:圓環邊蚵仔煎|夜市裡最不能缺席的臺灣經典
如果要選一道
最常出現在旅客記憶裡的臺灣小吃,
蚵仔煎一定排得上前幾名。
而在臺北,
圓環邊蚵仔煎,
就是那種很多臺北人從小吃到大的存在。
為什麼蚵仔煎,這麼能代表臺灣?
蚵仔煎的魅力,
不在於精緻,
而在於它把幾種看似簡單的食材,
煎成了一種獨特的口感。
新鮮蚵仔的海味、
雞蛋的香氣、
地瓜粉形成的滑嫩外皮,
最後再淋上甜中帶鹹的醬汁,
一口下去,
就是夜市的完整畫面。
這種味道,
很難在其他國家找到替代品。
圓環邊,吃的是記憶感
圓環邊蚵仔煎,
沒有多餘的包裝,
也不刻意迎合潮流。
它留下來的原因很簡單
味道夠穩、節奏夠快、
讓人一吃就知道「對,就是這個」。
對旅客來說,
這是一家
不需要研究、不需要比較,就能安心點蚵仔煎的地方。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吃蚵仔煎,我會這樣建議:
- 趁熱吃,口感最好
- 不用急著加辣,先吃原味
- 醬汁是靈魂,別急著把它拌掉
蚵仔煎不是細嚼慢嚥的料理,
它屬於人聲鼎沸、鍋鏟作響的夜市時刻。
站在人群裡,
吃著一盤熱騰騰的蚵仔煎,
你會很清楚地感受到
這,就是臺北的夜晚。
地址:103臺北市大同區寧夏路46號
電話:0225580198
菜單:https://oystera.com.tw/menu
第 6 家:阿淑清蒸肉圓|第一次吃肉圓,就該從這裡開始
說到臺灣小吃,
很多人腦中一定會出現「肉圓」兩個字。
但真正吃過之後才會發現,
肉圓,從來不只有一種樣子。
在臺北,
阿淑清蒸肉圓,
就是我很常拿來介紹「清蒸派肉圓」的一家。
清蒸肉圓,和你想像的不一樣
不少旅客對肉圓的第一印象,
來自油炸版本,
外皮厚、口感重。
而阿淑的清蒸肉圓,
完全是另一個方向。
外皮晶瑩、滑嫩,
帶著自然的彈性,
不油、不膩,
一入口反而顯得清爽。
內餡扎實,
豬肉香氣清楚,
搭配特製醬汁,
味道層次簡單卻很乾淨。
為什麼我會推薦給第一次來臺北的旅客?
因為這顆肉圓,
不需要適應期。
它不刺激、不厚重,
即使是第一次嘗試臺灣小吃的人,
也能輕鬆接受。
對旅客來說,
這是一顆
「吃得懂、也記得住」的肉圓。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來阿淑,我會這樣吃:
- 直接點一顆清蒸肉圓,吃原味
- 醬汁先別全部拌開,邊吃邊調整
- 放慢速度,感受外皮的口感變化
這不是夜市裡熱鬧喧囂的料理,
而是那種
安靜地展現臺灣小吃功夫的味道。
當你吃完這顆肉圓,
會更明白一件事
臺灣小吃的魅力,
往往藏在這些細節裡。
地址:242新北市新莊區復興路一段141號
電話:0229975505
第 7 家:胡記米粉湯|一碗最貼近臺北早晨的味道
如果說前面幾樣小吃,
是臺北的熱鬧與記憶,
那麼米粉湯,
就是這座城市最真實的日常。
而在臺北,
胡記米粉湯,
是很多人從小吃到大的存在。
為什麼米粉湯,這麼「臺北」?
米粉湯不是重口味料理,
它靠的不是刺激,
而是一碗清澈卻有深度的湯。
胡記的湯頭,
用豬骨慢慢熬出香氣,
喝起來清爽、不油,
卻能在喉嚨留下溫度。
米粉細軟,
吸附湯汁後入口順滑,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卻正是臺北人習以為常的早晨風景。
配菜,才是這一碗的靈魂延伸
在胡記吃米粉湯,
主角雖然是湯,
但真正讓人滿足的,
往往是那些小菜。
紅燒肉、豬內臟、燙青菜,
隨意點上幾樣,
湯一口、菜一口,
就是很多臺北人記憶中的早餐組合。
對旅客來說,
這是一種
不需要解釋,就能融入的臺北生活感。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來胡記,我會這樣建議:
- 一定要點米粉湯,湯先喝
- 再配 1~2 樣小菜,體驗會完整很多
- 這一餐適合慢慢吃,不用趕
這不是為了觀光而存在的小吃,
而是一碗
每天準時出現在臺北人生活裡的湯。
當你坐在店裡,
聽著湯勺碰撞的聲音,
你會突然感覺到——
原來,臺北的早晨,
就是從這樣一碗米粉湯開始的。
地址:106臺北市大安區大安路一段9號1樓
電話:0227212120
第 8 家:藍家割包|一口咬下的臺灣街頭記憶
如果要選一道
外國旅客一看到就會好奇、吃完又會記住的小吃,
割包,一定在名單裡。
而在臺北,
藍家割包,
就是我很放心帶旅客來認識這道經典的一站。
割包,為什麼被叫做「臺灣漢堡」?
割包的結構其實很簡單:
鬆軟的白饅頭、
燉得入味的滷五花肉、
酸菜、花生粉、香菜。
但真正迷人的,
是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時,
形成的層次感。
肉香、甜味、鹹味、清爽度,
在一口之間同時出現,
沒有誰搶戲,
卻彼此剛好。
這種平衡感,
正是臺灣小吃很迷人的地方。
藍家割包不是走浮誇路線,
它給人的感覺很直接
就是你期待中的割包樣子。
饅頭柔軟不乾,
五花肉肥瘦比例恰到好處,
入口即化卻不膩口,
花生粉的甜香收尾,
讓整體味道非常完整。
對第一次吃割包的旅客來說,
這是一個
不會出錯、也很容易愛上的版本。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吃藍家割包,我會這樣建議:
- 直接點招牌割包,不要改配料
- 如果有香菜,建議保留,味道會更完整
- 趁熱吃,饅頭口感最好
割包不是精緻料理,
卻非常有記憶點。
站在街頭,
拿著一顆熱騰騰的割包,
邊走邊吃,
你會很清楚地感受到
這一口,就是臺灣的街頭生活。
地址:100臺北市中正區羅斯福路三段316巷8弄3號
電話:0223682060
菜單:https://instagram.com/lan_jia_gua_bao?utm_medium=copy_link
第 9 家:御品元冰火湯圓|臺北夜晚最溫柔的一碗甜
吃了一整天的臺北小吃,
到了這個時候,
胃其實已經差不多滿了。
但只要天氣一涼,
或夜色慢慢降下來,
你還是會想找一碗——
不是為了吃飽,而是為了舒服的甜點。
這時候,我通常會帶你來 御品元冰火湯圓。
為什麼叫「冰火」?這碗湯圓的關鍵就在這裡
御品元最有特色的地方,
就在於它的「冰火交錯」。
熱騰騰的湯圓,
外皮軟糯、內餡濃香,
搭配冰涼清甜的桂花蜜湯,
一口下去,
溫度在嘴裡交替出現。
不是衝突,
而是一種很細膩的平衡。
這樣的吃法,
也正是臺灣甜點很擅長的地方——
不張揚,但很有記憶點。
這是一碗,會讓人慢下來的甜點
和夜市裡熱鬧的甜品不同,
御品元的冰火湯圓,
更像是一個讓人停下腳步的存在。
你會發現,
坐在這裡吃湯圓的人,
說話聲都會不自覺地變小。
對旅客來說,
這不只是吃甜點,
而是一個
把白天的熱鬧慢慢收進回憶裡的時刻。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吃御品元,我會這樣建議:
- 點招牌冰火湯圓,體驗完整特色
- 先單吃湯圓,再搭配湯一起吃
- 放慢速度,這一碗不適合趕時間
這不是為了拍照而存在的甜點,
而是一碗
會讓你記得「那天晚上在臺北,很舒服」的湯圓。
地址:106臺北市大安區通化街39巷50弄31號
電話:0955861816
菜單:https://instagram.com/lan_jia_gua_bao
第 10 家: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把臺北的味道,留在最後一口清甜
走到這一站,
其實已經不需要再吃什麼大份量的東西了。
這時候,
最適合的,
是一杯不吵鬧、不張揚,
卻會默默留在記憶裡的飲品。
頃刻間綠豆沙牛奶,
就是我很常用來替一天畫下句點的選擇。
綠豆沙牛奶,為什麼這麼「臺灣」?
在臺灣,
飲料不只是解渴,
而是一種生活節奏。
綠豆沙牛奶看起來簡單,
但真正好喝的版本,
靠的是火候、比例,
還有耐心。
頃刻間的綠豆沙,
口感細緻、不粗顆,
甜度自然、不膩口,
牛奶的加入,
讓整杯變得柔順而溫和。
這不是衝擊味蕾的飲料,
而是一種
喝完之後,會覺得剛剛那一刻很舒服的甜。
為什麼我會用它當作最後一站?
因為它很臺北。
你可以外帶,
邊走邊喝;
也可以站在店門口,
慢慢把杯子喝空。
沒有儀式感,
卻很真實。
對旅客來說,
這杯綠豆沙牛奶,
就像是把今天吃過的所有味道,
溫柔地整理好,
帶走。
老臺北胃的帶路小提醒
第一次喝頃刻間,我會這樣建議:
- 直接點招牌綠豆沙牛奶
- 正常甜就很剛好,不用特別調整
- 找個角落慢慢喝,別急著趕路
這一杯,
不會讓你驚呼,
卻會在回程的路上,
突然想起來。
原來,臺北的味道,是這樣結束一天的。
地址:111臺北市士林區小北街1號
電話:0228818619
菜單:https://instagram.com/chill_out_moment?igshid=YmMyMTA2M2Y=
如果只有 3 天的自助旅行在臺北,怎麼吃這 10 家?
第一次來臺北,
時間有限、胃容量也有限,
與其每一家都趕,不如照著節奏吃。
這份 3 天小吃路線,
是老臺北胃會帶朋友實際走的版本:
不爆走、不硬塞,
讓你每天都吃得剛剛好。
臺北 3 天小吃推薦行程表(老臺北胃版本)
天數 | 時段 | 店家名稱 | 小吃類型 |
Day 1 | 午餐 | 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 | 滷肉飯 |
Day 1 | 下午 | 阿淑清蒸肉圓 | 肉圓 |
Day 1 | 晚餐 | 富宏牛肉麵 | 牛肉麵 |
Day 1 | 宵夜 | 胖老闆誠意肉粥 | 粥品 |
Day 2 | 早餐 | 胡記米粉湯 | 米粉湯 |
Day 2 | 下午 | 藍家割包 | 割包 |
Day 2 | 晚上 | 士林夜市-吉彖皮蛋涼麵 | 涼麵 |
Day 2 | 夜市 | 圓環邊蚵仔煎 | 蚵仔煎 |
Day 3 | 下午 | 御品元冰火湯圓 | 甜點 |
Day 3 | 收尾 | 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 | 飲品 |
雖然每個小吃的地點都有一點距離,但是你也知道,好吃的小吃,是值得你花一點時間前往品嘗
老臺北胃的小提醒
- 不需要每一家都點到最滿
- 留一點餘裕,才會想再回來
- 臺北小吃的魅力,不在於吃多少,而在於記住了什麼味道
當你照著這 3 天走完,
你會發現,
臺北不是靠一兩道名菜被記住的,
而是靠這些看似日常、卻很真實的小吃。
下次再來,老臺北胃再帶你吃更深的那一輪。
老臺北胃帶路|這 10 口,就是我心中的臺北
寫到這裡,
其實已經不是在推薦哪一家小吃了。
而是在回頭看,
這座城市,是怎麼用食物陪著人生活的。
滷肉飯、牛肉麵、肉粥、米粉湯,
不是為了成為觀光名單而存在,
而是每天默默出現在臺北人的日子裡。
夜市裡的蚵仔煎、涼麵、割包,
熱鬧、吵雜、節奏很快,
卻也正是臺北最真實的樣子。
而最後那碗湯圓、那杯綠豆沙牛奶,
則是在一天結束時,
替味蕾留下一個溫柔的句點。
如果你問我,
「這 10 家是不是臺北最好吃的小吃?」
我會說,
它們不一定是排行榜第一名,
卻是我真的會帶朋友去吃的版本。
因為它們吃得到:
- 臺北人的日常
- 巷弄裡的熟悉感
- 不需要解釋,就能被理解的味道
如果你是第一次來臺北,
跟著這份清單走,
你不一定會吃得最飽,
但你一定會記得——
臺北,是什麼味道。
而如果有一天,
你又再回到這座城市,
走進熟悉的街口、
看到冒著熱氣的小攤,
你也會開始懂得,
為什麼老臺北胃,
總是記得這些看似平凡的滋味。
因為,真正留在心裡的,
從來不是吃過多少,
而是哪一口,讓你想起臺北。
饌堂-黑金滷肉飯(雙連店)第一次適合嗎?
走完這 10 家,
你可能會發現一件事胡記米粉湯當宵夜適合嗎?
臺北的小吃,其實不急著被你記住。
它們就安靜地存在在街角、夜市、轉彎處,藍家割包排隊值得嗎?
等你有一天,再回到這座城市。胡記米粉湯招牌值得嗎?
如果你是第一次來臺北,藍家割包夏天適合吃嗎?
希望這份「老臺北胃帶路」的清單,
能幫你少一點猶豫、多一點安心。
不用擔心踩雷,富宏牛肉麵吃過會想再來嗎?
也不用為了排行而奔波,胡記米粉湯晚上吃適合嗎?
只要照著節奏走,
你就會吃到屬於自己的臺北味道。
而如果你已經來過臺北,
那更希望這篇文章,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吃過會想再來嗎?
能帶你走進那些
你可能錯過、卻一直都在的日常小吃。
因為真正迷人的旅行,
從來不是把清單全部打勾,
而是某一天,
你突然想起那碗飯、那口湯、那杯甜,士林夜市-吉彖皮蛋涼麵女生會喜歡嗎?
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一句:圓環邊蚵仔煎不點會後悔嗎?
「下次再去臺北,還想再吃一次。」
把這篇文章存起來、分享給一起旅行的人,
或是在規劃行程時,再回來看看。
讓味道,成為你認識臺北的方式。
下一次來臺北,
別急著走遠。
老臺北胃,頃刻間綠豆沙牛奶專賣店不點會後悔嗎?
會一直在這些地方,
等你再回來。
張承志:大坂 從郵電局的綠漆窗口里伸出一只手臂,朝他拼命地揮舞著。 “嗬依!jihdel!嘿!jihdel!”那郵遞員用生硬的烏梁海方言朝他吼著。——就這樣知道了那個消息。他茫然信馬走去時,已經聽不見雇來帶路的瘸老頭怎樣和那烏梁海人胡扯。遠山像一線刺目的閃爍的銀霞。 他皺緊眉頭,心里感到一片蒼涼。馬綱一下下地扯著他的手。 一個精光赤裸的小孩正在路邊厚厚的塵土里爬行著,蠕動著。細細的淡黃色粉末均勻地涂遍所有的小胳膊小腿,還有肚皮、屁股、臉蛋。他盯著那干土堆里玩得專心致志的土黃色肉體,“是男孩,”他想。這光潔的膚色和白亮炫目的遠山都頻頻向他閃著捉摸不定的光。 這是什么信號呢?馬兒卻自顧自地走著。她的眼睛里一定也閃著光或信號,也可能是淚光,她是挺軟弱的。 走過縣文化館。吳二餅站在臺階上,正慢騰騰的擦著那副變色眼鏡。“真的上么?小伙子?”他問。顯然聲音里帶著點酸味兒。 “還有假的?咱爺們又不是你這號廢物!”向導李瘸子不屑地插嘴罵道。 “別吹啦,瘸子!”吳二餅戴上眼鏡,反唇相譏道,“你能。從青海,到新疆,咋連個老婆也沒混上?……” 他費勁地聽著。兩個老家伙的聲音極淡極遠,飄忽不定。jihdel應當是信件,而不是電報。但又是走了四天的電報。電波總不會在哪里排隊、等車、喂馬料吧?居然四天才到達目的地。 干燥黃塵里那裸著的小孩朝前爬著,強烈的陽光曬著那涂勻了一層粉末的小光屁股。馬喘著,牢牢跟定那小孩前行。再向前就是汽車站了:趕下午班車,明天能回到城里。接著,坐火車需要七十多個小時——也就是說,一共需要六天才能趕回她身旁。 這內陸亞洲的山前平原酷熱無比。大地不僅曝烤在白日之下,而且蒸騰著昨天和幾天前飽存的熱氣。馬無言地走著,向導老李跟在后面。汗水淌在胸脯上。電報,jihdel。橫亙前方的天山遮斷了視線,像一線猙獰的銀色屏障。她此刻一定在流淚。一定那樣:默不出聲,任淚水在頰上流淌。單調的馬蹄音也隨著這一切,踏著枯燥的節奏,嚙咬著人心。 不管那烏梁海蒙古人怎樣稱呼電報,這該死的消息已經走了四天。而且他至少要六天才能趕回去。十天,十天后她會怎樣呢?平安地度過這場劫難,還是死于大出血? “流產。大出血。住院。能回來嗎?”這電報語言也和馬蹄聲、和傾瀉在大地上的白晃晃陽光、和這骯臟街鎮的呼吸、和一切保持著同樣可憎的節奏。踢踏,踢踏。馬耳朵一聳,一聳。樹葉子嘩啦,嘩啦。十天,十天。 “走喲,尕兄弟!”瘸老李催促著。光屁股的小孩兒在陽光里蠕動。前方的天山像露出牙齒。他感到頭疼起來,似乎牙齦也腫起來了。毒陽狠狠地灼著他的臉,烤著他的心。他覺得心里也燃起了一片毒火,那火苗燒得他要發瘋了。 這縣城的土街很長,他收著馬,慢慢走著,一言不發。他緊張地想著什么,汗流浹背。 耀眼的陽光下,那小孩還在土堆里滾著,爬著,若有所思地。奇怪的孩子!他不覺被那赤裸的小小肉體吸引住了。 “大出血。能回來嗎?”這樣的電文一定會使郵電局的人投去驚奇的一瞥。十天以后,她會怎樣呢?難道她真的會從這世上消失么?那可能消失的。難道真的能是她——那還在少年就結識了的、溫柔而真誠的她么? 當他坐在西去列車的窗口時,曾默默地下決心要干成件什么事;他想到過那些當裝卸工和賣大碗茶的同學,想到那些在麻省理工學院已經讀到博士課程第二年的朋友,也想到過那些拆開了能熏死人的、文質彬彬的人。他們都似乎催著他到這兒來。 這條塵土飛揚的街一會兒就將走完。十天,這個冷冰冰的數字。他還什么都沒干成。而十天之后一切只會剩下結局。還有五千公里以上的路程。——不管結局怎樣,反正他已經決不可能跨越這十天和五千公里的時間和空間了! 那孩子在黃土粉末里沐浴夠了,站起來朝前跑去,橫著穿過他面前的土街。 哦,這挺著鼓鼓的圓肚皮,逆著陽光奔跑的小崽子,簡直就是一個玩弄大自然的、勝利的生靈。而自己的那一個卻——失敗了,夭亡了,悄無聲息地無影無蹤了。 她也是一樣。如果十天以后他捧著一個骨灰盒從地鐵車站里走出來,那些大都市里流水般涌來的姑娘們女人們照舊會快樂喧囂,向著他迸射出生的活力。就是這樣:弱者的悲哀分文不值。 “能回來嗎?”她真能選擇語匯。電報紙上這行打印的灰色字跡里,既有她的心境,又有她的冷靜。馬兒走著,前面是銀行的高臺階。 他慢慢地收著馬韁,手上青筋突起。馬兒站住了。讓艱辛奮斗的弱者也得到一份勝利、一份補償吧……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白漆的銀行牌子。 “牽著馬。”他低聲吩咐向導。 當他從銀行大門里走出來時,全部公款都已匯至大坂彼側的縣城。這是一種自帶憑證的匯寄方法。 現在即使后悔也晚了。只有翻過那道銀色的、像大地的猙獰尖牙般的大坂。 路過長途汽車站時,他閉上了眼。兩匹馬用力跺著堅硬的土路,甩著鬃走著。心頭那火苗變小了,開始持久地一舐一舐地燎著他。牙齦完全腫了起來,生理的反應居然這么迅速。 他踢踢馬腹,兩騎馬奔跑起來。 前面那大坂冷漠地矗立著。 李瘸子愛吹牛。據他說,他精通各大山脈里的每條道路,幾十年專給各路軍頭、諸色衙門當向導。 “你這匹馬,”他懷疑地盯著這瘸老漢胯下的那匹三歲雜毛紅馬。“這馬能上大坂?” “行,行呢。”老頭不介意地應著,“那一年,我們的馬子全垮啦。走到賊疙瘩梁,有個莊戶。他媽的,門口絆著個馬子。我槍栓一拉——” 他厭惡地打斷了這老江湖:“你專門給盛世才的兵帶路?” “還有老毛子俄婁斯。那年回回馬仲英進來,也掂一摞子銀洋求咱。再后,幫咱解放軍干過。再后——” 他不愿再聽這青海老漢吹牛。馬放開大步,芨芨草叢唰唰擦過馬腿。松樹林子近了,白樺林子近了,大山四下圍合過來。那個光屁股的娃娃在陽光烤透的塵埃里安靜地爬著,膚色像熟悉的小麥。世界多豐富:鉆山鉆熟了也成了一種職業。這老頭為著每天兩塊五的工餞,騎上匹小馬就往冰山上爬,而且像去娶媳婦那么癮頭十足。雪線稍稍上移了,大約在兩千米海拔以上。廣播說出口風力七級。山口就是大坂,在那道傳說是冰封的大坂面前,科學院的考察隊撤退了。 他只擔心瘸老李那匹粉色雜毛的三歲馬。 “這馬是春天馴的?”他問。 “不價!去年它才兩歲口,咱就把狗日的壓出來啦。” 他不快地說:“去年你騎的就是它?” “哪!人家科學院一下就雇了好幾匹!又馱人又馱料。就是走個半截子。他媽的,工錢少掙十幾塊。” 這回你騎個癩皮狗找我開心來啦,他敏感地想,“快走,”他吩咐。 牙疼。用舌頭輕輕一舐,媽的,所有牙齒都松動了。他皺緊眉頭,陰沉地望著前面的深谷。潮悶的風從云杉林子和密叢叢的草棵里吹來,馬蹄踢動石塊,單調地響著。 你騎著個馬吔,我扛了個槍 諾們子兩個嘛——浪新疆 老李樂滋滋地甩開右鐙,彎過瘸腿在馬脖子上盤了個二郎腿。這小調八成是個青海的土匪調。“諾們子兩個”,他知道就是“我們倆”。可這歌調門很野,他感到山谷里明顯地被這老頭嚎得變成了綠林世界。 “老李,”他喊道,“走快點!” 馬蹄重重地踏著石塊。山脈正緩緩向背后迂回。蹄聲嗒嗒——離妻子,離夭亡的孩子,離電報或者jihdel都愈來愈遠了。 “能回來嗎?能回來嗎?”他緊閉上干裂的眼角。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在婚后不久。 “怎么辦?我們剛剛開始補習啊,生孩子時,正趕上結業考試……”她注視著他。 他心煩意亂地大口吸著煙,坐立不安。 “……而且,那會兒也正好是研究生考試的日期,你怎么溫書呢……”她自言自語地和他商量著。 他一口煙嗆在肺里,劇烈地咳起來。 “咱們不要了吧——不要了吧?”她扶住他,輕輕地問。奇怪的是,她像是在哄他。 他心亂如麻,一拳猛砸在墻上。幾個指關節都沁出血滴。 生活,你對這一代人太苛刻了……“不,我們回家!回家!”他瘋狂地吼著,在婦科門診“男同志止步”的玻璃牌子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轉身就走。 這是真實的么?……其實這是一種懦弱的推托。把殘酷的選擇推給一個弱女子來作。只是那煩惱是真的,現實從四面八方壓來的煩惱。也許,這煩惱的氣氛混淆了夫妻雙方本質完全不同的心境。 他們太年輕了。當年輕的夫婦在社會的選擇面前掙扎的時候,他們還沒能體會諸如“父親”“母親”這些深沉的字眼兒。 “你知道么,”從手術室出來時,她虛弱地倚著他的肩,緩慢地沿著醫院昏暗的樓道走著,“我們組里的徐玲,想要孩子有好些年啦。我說我不要這個了,她說我不敢。哦——”她慘白的額上沁出細汗,露出一個疲倦的笑容。好像她終于攀過了一道冰大坂,很欣慰似的。“好啦,不怕那些考試啦——”她沉重地吐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她用手指撫弄著他結實的臂肌,“別煩,只要你心里別煩,我就不怕。”她低柔地喃喃著,緩緩地走著。 也許她覺得很高興:熬過了這一場苦難,又能倚著這么高大健壯的男子漢。 向導李老漢得意揚揚地甩著韁繩頭,指著山崖上的小路:“那一年,阿勒泰的哈薩反啦,盛世才派兵殺。走的就是這個道。” 牙疼得難忍,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跳膿。天山腹地的景觀應當是迷人的:黛色的流霧,翠郁的松林。而現在充斥他視野的卻是一片鐵色。他盯著那些石垃子和斷崖,馬蹄無止無休地踏在那冰冷的鐵色之上。 “……一個哈薩克丫頭子躲在水渠里頭哩。媽的,老子正飲馬,馬子嚇得蹦高。”瘸老李還在吹著牛。這老漢每時每刻都在絮叨,癮頭十足地吹牛皮。為著幾壺酒錢,他美滋滋地朝大山里鉆,騎著個小雜毛三歲馬。 這老頭一定沒有孩子。 “……后來,我給那丫頭子披了個軍服,扣上個軍帽子。趁黑,把她窩在艾比灘一個把兄弟家里啦。” “老李,生火煮茶吧,歇會兒。” 老漢從臟污的馬褡子里摸出兩個又黑又硬的包谷饃。 他用力掰下一小塊。咬了一下,松動的牙根立即刺入牙齦。他痛得瞇起了眼。從嘴里掏出那塊烤饃,上面染著紅紅的血。 “后來呢老李?那哈薩克丫頭——” 老頭大嚼著,不經意地回答說:“她非不走嘛——咱還不拿上。咦,你吃呀!” “不吃,不餓。” “再說,那陣子,她只要一露頭,騎巡隊見了就是一刀。嘿,山上那死人哪——” 他截斷了話頭:“有娃娃么?” “……呃,養了一個。唔,尕小子。”老漢咽下了一大口。 這瘸老漢也有浪漫史。被搭救的哈薩克姑娘哭著抱住了他的瘸腿。牙齒會全爛掉的,現在已經不能吃東西了。十天——已經不是十天,而是更多。一個骯臟而結實的光屁股小孩在爬著,他一定是在追著一只螞蟻、他也一定是在一個蓬頭垢面的哈族女人身旁。也許年輕時代的李瘸子也站在旁邊。 他啜著茶水,一杯接一杯。現在只有喝水,要多喝水。他凝神望著前方的冰山,牙齦還在一跳一跳地疼。那冰山輕蔑地朝他閃著冷光。 “走吧,老李。”他站起來。 自從二十世紀初法國探險隊在敦煌發現了一份珍貴的唐代寫本卷子以來,這條空寂的山峽連同它中間的那道冰大坂,就成了歷史、考古、地理世界里的響亮名字。 “你們為什么撤回來了呢?”他曾經奇怪地問過科學院那幾位中年人。 “我們不會騎馬。” “什么?” “我們不會騎馬,屁股疼得厲害。” 他愕然了。真不是一代人哪。不會騎馬。屁股疼。他們就這樣輕易地放棄了光榮。那份敦煌地理文書現在鎖在巴黎的博物館里,而關于它描述的那古道上的種種,至今沒有一個中國人去考察。 “我打算過冰大坂。”他對縣文化館的權威吳二餅說,“麻煩您幫我找找馬匹和向導。” “你過不去,過不去。雪線還低呢。去年我都沒敢過。你不懂,山口風力七級。算啦,過不去。”這是縣境之內唯一的一個眼鏡。他看見鏡片里反射著嫉妒的光和一種地頭蛇式的惱怒:“馬么?馬匹困難哪!向導也難找——都搞包產啦,誰愿意跟上你鉆大山?”那鏡片里甚至閃射著快樂、得意的光。 他默默地把桌子上那杯白開水喝下去。 “那么再見。我明天就上山。現在,和您辭行啦。”他站起來,冷冷地和那人握了握手。 多么狂妄的口氣。簡直是銳氣逼人。而此刻,哪怕妻子喪亡的電報飛到身后的縣城,不管那烏梁海人怎樣再次把它稱為jihdel,他也無從知道了。一步的勇敢,一次男性的證明,背后深埋著多少難言的犧牲吶。牙齒又疼起來了,頭暈。他模出一包土霉素片,數也不數地吞了下去。 兩騎馬攀到了雪線以上。 “人哪,誰也有個山窮水盡,”老李又把二郎腿盤上了馬脖子,“那回在賊疙瘩梁,咱不是拿了那老回回一個馬子么——后來,日他哥;有一回我領著兵上北道橋子浪。沙窩子邊邊上,嘿!兩個土匪綁了一伙淘金的客。順著跪了一溜,吭吭,大刀掄著砍頭。” “里頭有那個人?”他問。 “啊呀!”老漢嚷出一句青海話,“——見了面就哭著磕頭。咱一說情,就留下他一個。你看:這家伙賺不賺?給了咱個馬,落下了條命。”老頭吹得唾沫星子亂濺。 走著,走著。馬喘著粗氣。 薄暮時,見到了一座哈薩克人的氈房。一個膚色黝黑的女人正在門口忙碌。夕陽染黃的山坡上散著羊群。 那個女人驚訝地望著這兩個裝束奇怪的騎者。她的眼睛是標準突厥式的,深陷的雙眼皮俊目。“她也像這個哈薩克女人一樣,”他心里想道,“在都市的深山險谷里迎送生涯。”女人,為什么也把她們驅趕到這種險惡的生涯里來呢?難道這兒不是男人們拼斗的世界么。 “住下吧?這地場美得很!”瘸老漢問。 “離大坂還有多遠?”他猶豫了一下。 “嗨,遠得很,那狗日的冰大坂。那一年,盛世才的兵——” 突然,他看見一個小孩,一個光屁股的哈薩克小男孩,追著一條小花狗崽兒朝山坡跑去。金燦的斜陽照得那小小的肉體分外明亮。 “夠啦,接著走!”他猛地抽了馬一鞭。 “哎,急啥嘛!公家人,住幾天也不花自家的錢……哎,下馬,下馬呀。” “快,走著說。”馬匹已經跑起來。 “走著說,”老漢急了,“走著還說啥!” “天黑再住。再趕一程。”他頭也不回。 “哎呀你這尕娃娃!那年盛世才的兵——” “老李,看看黃歷。別一嘴一個盛世才。” “……” 他們不再頂嘴,默默地走著。黃昏的山谷清脆地回響著倦乏的蹄音。山道陡峭起來。他們下了馬,牽著馬登上了一道山脊。 他吃驚地用勁一把拽住了馬嚼子。 ——山體在此分為幾脈,磅礴地朝四方滾滾而去。來路像一根線,縫在深谷祟山之中。層巒疊嶂移開了,正前方是一道明亮耀眼的冰嶺。 那冰嶺攔住了沒有阻擋的夕陽余暉,閃爍著,靜臥著,冷酷地斜睨著這渺小的兩騎馬。 “狗日的,就是它。媽的大坂,”瘸子老李惡狠狠地嘟噥著。 天將黑的時候,在緊挨大坂腳下的石崖旁發現了一個松枝石塊搭的窩棚。 “嘖嘖,美得很!”老漢打量著窩棚,贊不絕口。“貓下!就這兒貓下。”他嚷著,也許這里比帳房人家更對他胃口。 水燒開了,老漢撒上一把磚茶末子。 他試著咬了一口饃,疼得嘴角又抽搐起來。“餓了么?嘖嘖。”老頭子吃得噴香,用狡猾的眼神瞅著他。夜幕正在降臨。她如果——她一定正躺在醫院里,在昏暗中睜大著眼睛,凝望著漆白的板壁。他用手指輕輕捻著烤饃塊,用茶水泡了一缸糊糊。篝火燒旺了,畢剝響著。烤焦的苞米饃塊沒有泡軟,他使勁嚼著,咽下一些咸咸的東西。篝火跳躍著,火苗黃得透明,像一個赤裸在炫目陽光下的小孩在舞蹈。 絆馬時,發生了沖突。 拐子老李摸出一根細細的硬麻繩,把馬的兩條前腿捆在一起,像捆一個賊。 “不行吧,老李,”他擔心地望著老李,想起以前在軍馬場當牧工時的一些往事。“老李,馬腿會淤血呀,不行吧!” “哪里的話!嗨,就這個章法!” “馬走了十來個鐘頭,這么一捆,明天就瘸啦。”他勸道。 “管它!畜生嘛!明天睡醒,狗日的在眼皮底下要緊!” “你這是在盛世才隊伍上學下的章法?”他生氣了,惡意地問。 “哈,就是嘛!尕娃子!”老漢卻樂了,齜出一口黃板牙。 “明天馬瘸了,咱們也去搶兩匹換上?”他憤怒了。 “瘸不瘸,在它的命。人安生要緊。不行,真不行——回到哈薩克帳房浪上兩天嘛。” “解開馬腿。”他命令道。 “你——”老頭子也火了。 “解開!”他低低地喝道。 老頭雙手叉起腰,蔑視地打量著他:“你懂還是我懂?尕娃,老李咱五十六歲羅!” 正在這時,那匹粉紅雜毛馬一下子摔倒在地,而那土匪式的麻繩絆仍死勒在它腿上。小雜毛馬絕望地放松了肢體,呼呼地喘著。 他決心乘機壓住這江湖老漢:“看見了么?論騎馬,你得喊我先生!” 老漢一掄鞭子,喊起來:“這么個難侍候!媽的,咱回呀,不干啦!” “滾!隨你的便!”他吼道,雙手攥成拳頭:“老子自己走!你卡不住老子的脖子!不信我就能死在這鬼大坂上!” 他狂怒地推開瘸老漢,劈手奪下馬韁,把自己騎的紅馬解下來。土匪!兵痞!老江湖油子!他拔下一束馬尾。大坂!大坂!萬惡的大坂!他用馬尾編著一根辮子。剎那間他看見了許多人的臉。吳二餅,“科學院”,還有別的一些人。他用馬尾辮聯住兩條前腿絆。紅驃馬低頭吃草了,——它走不動,但又沒有勒疼。他飛快地干著,一聲不吭。心里那毒火吞噬了他。 老頭子呆呆地站著。濃暮中看不清他的臉色。瘦骨嶙峋的、翹著一條瘸腿的身影,顯得可憐巴巴。他遲疑著,邁開瘸腿,一拐一拐地解開了那根硬麻繩,小雜毛粉馬站起來了。他扣好皮絆,與紅騾馬聯上。他又一拐一拐地走開,抱來一捧松枝,添在快要熄滅的篝火上。——他順服了。 怒濤平息了,一絲羞恥浮了上來。為了馬,傷了人。而且是為了馬腿,傷了人心。但他又必須使這自行其是的老江湖就范。他抬起眼睛,夜空星漢燦爛。那些星星在凝望著他。妻子和夭折了的小生命也在凝望著他。 又是這種莫名的煩躁的發泄。上一次的煩躁是為了讓一個女人承擔一切。這一次是要對付一個瘸老頭。老李當然會順服的,他要掙你的錢。當向導一天兩塊五毛錢,你是公家的人么……他慢慢地咬緊了牙關。三十二個牙齒的尖尖齒根一齊向腫脹潰爛的牙床刺進去。你用金錢的優勢壓服了一個窮人,一個老人,一個男人。星光下,青藍色的大坂一片朦朧。哦,為了越過這大坂,他已經不擇手段,不惜丑惡。萊辛說過,古代藝術家即使在表現痛苦時也避免丑,他們的法律是美。他覺得,這位德國老頭子疲倦的眼睛,似乎也在那永恒夜空的星群中注視著他,像注視著一個渺小的例子。他垂下了頭。咸咸的液體流向喉嚨。 篝火熄了,只剩下暗紅的灰燼。 兩人枕著馬鞍,裹著氈韉和皮襖睡下了。 天地一片漆黑。一股刺骨的寒氣無聲無息地浸入了膝蓋以下沒有蓋上的肢體。雙腿漸漸麻木了。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睜著眼睛。 李老漢似乎輕輕一動,大概也凍得睡不著。 “老李,抽根煙么?”他側過臉去。 “嗯,不,咱……” “喏,抽這個。我白天在馬背上卷的。” 嗤的一聲,火柴的亮光照亮了那張干枯的臉。“這莫合煙,……是伊犁的么?” “不,縣城買的。” “怪。咱這爛縣城能出這號好煙?” “不壞吧?真有點伊犁煙的味兒。” “就是。好煙。” 兩個煙頭一閃一閃。紅光映亮兩人的嘴唇和鼻尖。他們小聲地談著。 “狗日的。真凍人。” “老李,你常在大山里睡么?” “嗯……不。日他哥,這鬼地方。” “抽煙,接上一根。”他又摸出莫合煙。 “不,抽我的,尕娃。給——” “冷哪,忘了帶上瓶酒。” “狗日的,是忘啦。有瓶子古城大曲才美。” “三臺白酒也行啊。”他贊同地附和道。 “河南大褲襠的紅薯干燒酒也行啊。”老頭向往地說。 兩個人都嘿嘿地笑了。 “尕娃子,我有個章法。”老頭來精神了。 “什么章法?”他問。 “插筒子睡。你腳伸我懷里,我腳伸你懷里。就是——咱腳臭。” “好!”他蹦起來,“插你老的筒子!”接著他又笑道:“不然,明天馬腿不瘸,人腿倒瘸了!” “咱反正是瘸子。怕可惜了你城里人。”老頭子狡猾地回答。 兩人調整了睡法。腳和膝蓋立即暖和過來。老漢放肆地把腳丫子踹到他胸前,惡臭陣陣襲來。他也痛快地伸直兩腿,滿心希望把腳伸到老漢鼻頭上去。 兩個旅人沉沉地睡熟了。 他夢見了一座冰雪砌成的大坂。夢見了兩匹聯著絆子吃草的馬。他看見了妻子。他走過去,想用雙臂使勁地摟住她。但她卻飄忽難即。他眼前閃過一道金黃色的電光,一個赤裸著胖乎乎屁股的小孩在正午的太陽地里爬著。滿天的星斗都深不可測地望著他。妻子也用那星斗般的眼睛在望著他。不是每個女人,不是漂亮的女人和熱戀中的女人就能有這樣的眼神的。他好像揍了那當向導的瘸老漢,老漢哭了,又笑了。郵局的那個烏梁海人喊道:“jihdel!”文化館門口,吳二餅慌張地跑來想攔住他。“能回來嗎?”他終于從妻子的眼神中看到了這句話。“大坂,大坂。”他在夢中沙啞地嘟噥著。 大坂,在探險家A·斯坦因爵士的地圖上寫為Daban或Dawan。幾乎中亞和蒙古的一切語言中都有這個語匯。已經很難判定它究竟是一個古老的漢語借詞,還是一個漢語對某種民族語的諧聲切意的譯寫。誰都知道,大坂是指翻越一道山脈的高高山口,是道路的頂點。 清晨,兩騎馬越過了松林,登上了植被稀疏的高海拔山頂地帶。 “老李,你常年在山里跑,不想家么?” “啥家!吳二餅不是說么,咱是光棍子。” 他想起老漢的浪漫故事:“咦,你不是娶了個哈族丫頭,還養了個兒子嗎?” “嗨!早跑了個球的啦!”老頭不耐煩地一甩鞭子,像轟了只蒼蠅。 石頭上有一處游牧人的巖畫。一只抽象派的巖羊。他取出筆記本、地圖和羅盤,臨摹著。他又問道: “老婆兒子還能跑么?”’ “日他哥,一塊過了六七年,她家里親戚鬧事。馬隊來了把她拿上,跑球啦。咱也沒敢聲張。” “你也沒去看看她?” “前些年,我給地質隊帶路,山里見著她一次。媽的,一進帳房——” 他舉起手止住老漢。石頭裂隙中有尊殘破的石窟造像。他舉起照相機,按下快門。 “接著說呀,老李。” “我一進門,她哇地就嚎開啦。” 馬匹汗水淋漓,停住了腳步。他們下了馬,朝上步行攀登。老漢一瘸一瘸地走著,說著。 “我吆喝她說,你嚎個啥,嚎得你男人回來一準揍你。快燒些茶,咱喝了上路。她不聽,捂著臉,哇哇地嚎。狗日的,嚎得昏天黑地。” “后來呢?”年輕人聽得很緊張。 “后來沒喝上茶。地質隊那些人說,別惹個民族矛盾。嘿,帳房外頭擠了不少人,偷聽哪……她男人回來準揍了她。” 年輕人問:“后來呢——再也沒見她?” “沒。也不知他們上了哪處,是死是活。”瘸老漢擦了擦汗,想了一下,嘆了口氣:“唉,那丫頭,是個好丫頭。” 遠處那鞍形的冰大坂白雪皚皚。他想起了那雙凝視著的眼睛。哦,她也是個好丫頭,她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現在他和老人心里體會到的,可能是一樣的、過來人的滋味。 他們默默地上了馬,穿上皮襖。馬弓著背,在青灰色的緩坡上一步步走著。山風帶著尖銳的哨音掠過耳邊。他覺得頭暈得更厲害了。巉巖陡崖已低低沉向腳底,兩側山溝里滿盛著白沙般的粉雪,明晃晃的。 在這片青色礫石的漫坡盡頭,就是那鞍形的大坂之頂。 他轉過身來,向老頭問道: “兒子呢?也和他媽在一塊?” “嗯。”老漢點點頭,“那回沒見上他。” 他失望地轉回身去。這時,一股寒氣逼人的風突然迎面沖來。他抬眼一望,前面是一道白色的山口。 他的心突然激烈地跳了起來。摸摸前額,有些發燙。 那快要伸手可觸的山頂突然傳來了一聲呼喚,像是他逆境中的妻子發出的絕望叫聲。他突然無比強烈地仇恨起這兇險的巨大山脈,仇恨起這高踞在上的大坂和這強大地欺凌人類的大自然。剎那間他也記起了吳二餅和他熟知的那些惡人,記起了所有侮辱過他和侮辱過他熱愛的人們的人。他還記起了那制造又消滅了老李的家庭和使他沉默寡言的因素。腫起的牙齦一跳一涌地折磨著他,但他沒有向挎包里去摸那些消炎藥。他使勁地咬著那些背叛的牙齒,任咸咸的血向嗓子里流。他已難以壓抑一股沖動,一股野獸般的、想蹂躪這座冰雪大山的沖動。他想馳騁,想縱火焚燒,想喚來千軍萬馬踏平這海洋般的峰巒。他瘋狂地感到一種快樂,感到自己終于找到了什么。他想呼喊,想喊來世上一切英雄好漢和一切專會向生活耍光棍的壞種,在這里和他一比高低。他想告訴無病呻吟的詩人和冒充高深的學者:這里才是個夠味兒的戰場,才是個能揭露虛偽的、嚴酷的競爭之地。他的胸中正升起著勇敢,升起著男子漢的氣概。他想一步跨過這可怕的大坂,縱身飛下彼岸的綠洲,然后向那無援的女人飛奔。“能回來嗎?”她用了問號。她已經安心承受一切苦難,為他留下了向這座大坂沖擊的可能。“堅持住!”他默默地向她喊著,“等著我,堅持住!”他堅信只要邁過這最后一步她就能得救。但是——這里海拔已近四千米,他不僅無法馳驟,甚至不能加快一步。他僵硬地屹立在馬背上,顏色鐵青的臉上,兩只血絲密布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白色的、迷離的大坂。 馬匹喘著,拐著之字形,緩慢地向大坂頂端的分水線蠕動。其實,從遠處或從空中看去,那黑甲蟲似的兩個影子已經和那鞍形的山口融為一體了。 他在霎時間平靜了。 世界化成了斑斕的地圖。在分水線上,他同時看見了山脈兩側的,準噶爾和吐魯番兩大盆地。唐代敦煌文書描述的古道正靜靜地深嵌在彎曲的峽谷之底。山頂的一塊巨石上銘文剝落,旁邊堆著一匹驛馬的骸骨。大地崢嶸萬狀地傾斜著,向著南方的彼岸俯沖而去。這是從海拔四千米向海平面以下伸延的、大地的俯沖。劇烈抖動的氣浪正從吐魯番低地淡白色的中央地帶扶搖而起,化成長長一片海市蜃樓。在赤褐色的南側深澗里,嵌著一條藍瑩瑩的冰川。 他從未見過如此雄壯的景觀。 大坂上的那條冰川藍得醉人。那千萬年積成的冰層水平地疊砌著,一層微白,一層淺綠,一層蔚藍。在強烈的紫外線照射下,冰川幻變出神奇的色彩,使這荒涼恐怖的莽蒼大山陡添了一分難測的情感。“大坂——”他失聲地喊起來。他想不到這大坂、這山脈、這自然和世界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他。他久久勒馬佇立著,任那強勁的山風粗野地推撞著他。 “他媽的,這大坂。老子的馬子累垮了!”拐子老李滿頭大汗,咒罵著走上山頂。那匹粉色的三歲馬渾身透濕,簌簌地打著戰。 “畜生!這么個(尸從)樣!”老漢惡煞般朝小馬怒吼著,“趴蛋啦!挨刀子啦?這號(尸從)樣,能回來嗎?” 他顫抖了一下。“能回來嗎?”他聽見一個低柔的聲音。一個最后的聲音。他下了馬。豪邁和勇敢突然消失了。他慢慢把照相機放進了挎包。不能在山頂上冒充英雄,他想。他把馬料倒在雨衣上,看著那匹精疲力竭的小馬嚼著。風卷著積雪,在冰川頂上堆起乳色(www.lz13.cn)的一層。這層層砌起的冰川里不知葬著多少人的不幸。今天的這層雪會在夜里結成新的一層冰。每天冰川上都結著新的冰。不要照相了,哪怕為著已經粗現輪廓的論文——留下些缺憾吧。 “喂,抽些煙吧,尕娃。” “抽莫合煙——幫我卷一根粗的。” “這王八大坂,真難走。” “喏,老李,點上火。” 他吸著濃烈的莫合煙,望著冰川頂的乳色積雪。今天的這一層里埋著他夭亡的孩子。這一定也是一個在陽光中光彩照人的,赤裸著的小男孩。他在今天被父親葬到了這冰川之中。 他們休息了很久。粉色雜毛小馬吃飽了苞米粒子。馬搭子捆扎穩當。他們上了馬,走向古道的另一半路程。 你騎著個馬吔,我扛了個槍 諾們子兩個嘛——浪新疆 瘸老李又樂陶陶地唱起了那支野蠻的青海小調。馬蹄又在巖石上敲出單調的響聲。南來的驕陽燙著臉頰。他們走離了分水線。 古希臘的藝術家是對的,經過痛苦的美可以找到高尚的心靈。這一點,她已經做到了。她不會死,她只會得到更堅實的愛情。因為,她以一個女人的勇敢,早已越過了她的大坂。死去的兒子也做到了,他將在這永恒的冰川上化成一個灑滿陽光的勝利的小精靈。 下山道上,馬兒走得很快。他朝那冰川,朝那大坂投去了告別的一瞥,然后不動聲色地追上了他的向導。 張承志作品_張承志散文集選 張承志:九座宮殿 張承志:北望長城外分頁:123
心里明白道理,真能付諸行動者有幾個人? 文/梁鳳儀 怎樣可以做事有成就、做人有人氣?問題在于你是否真的“做”起事來、“做”起人來。道理人人都懂,可是,十個人沒有九個坐言起行。心里明白道理,真能付諸行動者有幾個人? 我也曾多次按照常規禮數去策劃投資,可是,只止于“想”,并無實踐。 那年的全球股市大崩圍,其時我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任職,為著應付停市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忙得幾天沒睡。心里不斷地想,黑暗總會過去,既如此也就等于乘低吸納的好時機到了。可惜,只有念頭沒有行動。 多年過去,那年的亞洲金融風暴刮得香港人臉如土色,我一邊忙于收拾家族業務一邊想,再大的颶風都不可能刮上一兩年,哪一場颶風不是早晚登陸,就煙消云散了?應在風暴把市場吹得七零八落時,也像狂風掃落葉般在市場上掃“貨”(股票與房屋),才是正辦。結果呢,又是空想,沒做。 到那年非典肆虐,香港的房產跌得一塌糊涂。還記得發生了幾宗肺炎的那個屋苑,樓價急跌一半。我當時笑說:“這樣的價錢,不買白不買。”結果是白白沒有買。高賣低買是硬道理。 市場上有價資產一定是升到泡沫就會爆,跌到谷底就會升,也是亙古常新的走勢。(勵志文章 www.lz13.cn)道理不需要專家提點,人人皆懂。可是,按著道理來做事才會成功。成功者其卻寥寥可數,就因為知而不行。做人也一樣。 回顧香港地產,最保守的估計,一九九八年投資三百萬元買優質房子,現在房價可以達一億元,嚇死! 別用“忙碌”做借口,去原諒自己當時沒有坐言起行。最忙碌的人都不會忘記吃飯,因為不吃飯會餓死,生死攸關,就自然不會掉以輕心。之所以懂了道理都不實行,就是信心不夠,決心不強,定力不足,腦子靈活卻行動猶疑、緩慢,以致失之交臂,其責在已。 在個人投資上,我錯失的良機,數之不盡。辛虧我做人和工作方面,說得出做得到,這還算好。 我認識一位商業上的合作伙伴,她做生意的調研功夫很特別,非常注重業務對手的言行,于是在跟我們公司合作之前,她與我相交半年,認識我的個性,然后她悄悄地讀了我的作品,更在網上下載了很多篇我的訪問,熟讀我對記者與讀者的回應,然后她就和我公司簽約了。理由是她沒辦法發現我所說的、寫的跟我的真人言行有什么差距,她認為與我這樣的人合作,她不會失算,對日后合作有利。 所以言行一致,還是真有好處的。分頁:123
葉圣陶:駕長 白木船上的駕長就等于輪船上的大副,他掌著舵。 一個晚上,我們船上的駕長喝醉了,他年紀快五十,喝醉了就嘮嘮叨叨有說不完的話。那天船歇在云陽,第二天要過好幾個灘,他說推橈子的不肯賣力,前幾天過灘,船在水面打了個轉,這不是好耍的。他說性命是各人的,他負不了這個責。當時就有個推橈子的頂他,“‘行船千里,掌舵一人,’你舵沒有把穩,叫我們推橫橈的怎么辦!” 在大家看來,駕長是船上頂重要的人物。我們雇木船的時候,耽心到船身牢實本牢實。船老板說:“船不要緊,人要緊。只要請的人對頭,再爛的船也能搞下去。”他說的“人”大一半兒指的駕長。船從碼頭開出,船老板就把他的一份財產全部交給駕長了,要是他跟著船下去,連他的性命也交給了駕長。乘客們呢?得空跟駕長聊幾句,晚上請他喝幾杯大曲。“巴望他好好兒把我們送回去,好好兒把我們送回去吧。” 舵在后艙,一船的伙計就只有駕長在后艙做活路。我們見著駕長的時候最多,對于駕長做的活路比較熟悉。一清早,我們聽駕長爬過官艙的頂篷到后艙的頂篷,一手把后艙的一張頂篷揭起,一片亮就透進艙來。我們看他把后艙的頂篷全收了,拿起那塊長長的蹬板擱在兩邊艙壁上,一腳蹬上去,手把住舵。于是前面的橈夫就下篙子,船撐開了。 駕長那么高高的站在蹬板上,頭露出在頂篷外,舵把子捏在手里,眼睛望著前面。我們覺得這條船仿佛是一匹馬,一匹能夠隨意馳騁的馬,而駕長是騎手。你要說這是個很美的比喻吧?可是,他掌著舵只是做活路,沒有大野馳馬的豪興。我們同行有兩條船,兩條船上的駕長都喝酒。我們船上的年紀大多了,力氣差些,到灘上,他多半在蹬板上跺腳,連聲喊:“扳重點!扳重點!……就跟搔癢一樣!”有一回,舵把子打手里滑脫了,虧得旁邊幾個乘客幫他扳住。他重新抓住舵把子的時候,笑了笑說:“好幾(www.lz13.cn)個百斤重呢。不是說著耍的。”另一條船上的年輕人什么時候都喝酒,他夸張的擺給我們聽:“不喝酒可有點兒害怕呢。腳底下水那么兇,不說假的,你們看到就站不住。喝點酒,要放心些。”我們的駕長就不然,做活路的時候他決不喝酒。這不是說他比那年輕人膽大,對于可怕的水他們兩個抱著不同的害怕態度。 木船上禁忌很多,好些話不能說。偏偏那些話關于航行的多,我們時常會不知不覺的說出來。推橈子的聽見了,會朝我們說:“說不得,說不得。”駕長聽見了,會老大的不高興,好象我們故意在跟他搗蛋。是的,人家把性命財產交給了他,他把這個責任跟他自己的性命一半兒交給了“經驗”,還有一半兒呢,不知道交給什么,也許就是交給那些禁忌吧。船上的伙計們說:“船開動了頭,就不消問哪天到哪里。這是天的事,你還做得到主啊?” 川江的水兇,水太急的地方,單憑一把舵轉不過彎來。所以船頭上還有一根梢子,在要緊時候好幫幫舵的忙。扳梢子的大家也把他叫做駕長。到灘上,他總站在船頭比手勢,給掌舵的指明水路,好像是輪船上的領江。他拿的工錢跟掌舵的一樣。 刊于《消息半周刊》4期(1946年4月18日),署名葉圣陶;1981年10月14日修改。 葉圣陶作品_葉圣陶散文集 葉圣陶:藕與莼菜 葉圣陶:客語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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